Tumeur
那个男人死了。
当吉尔哭着扑进你的怀里时,你只是温柔地拍着她的肩,不说什么,任凭衣服的前襟被她的泪水浸透,在上面留下班班驳驳的痕迹。你把视线投向下着雨的窗外,风很大,那些被细致描绘的银丝拖着狭长的轨迹,雾着漆黑的夜,你看不清塔楼上高高飘扬的旗帜。
他死了。 你想。 其实在吉尔告诉你之前你就知道了,鲁卡.布莱特,伟大的海兰德的皇王,在遭遇都市同盟军的伏击后,英勇地,战死了。 或者换一种更直接的说法,你是亲眼看着他死去的。 你让他死去的。 此时此刻你却仍能面不改色地抚慰着受害者的妹妹,心里没有丝毫不安的感觉。 悲戚的少女把头埋在你的胸膛,所以没能看见,悄然爬上你嘴角的嘲讽似的微笑。
在这个动荡且混乱的时代中,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突然死去,即使是高高在上的执政者们,也毫不例外。
一杯掺了毒药的葡萄酒就能达到目的。 甚至也可以不用亲自动手。 例如一封泄露军情的通敌密报。
你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因抽泣而颤抖着的肩膀上的双手,白皙,没有沾染任何污秽血痕的样子。 但的确,害死他的人是你。
那个男人必须死。 为了他的国家与人民。 为了海兰德的未来。 也为了你。
好不容易让吉尔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去,你站在一旁端详她的睡脸。 眼角的泪迹仍是湿的,嘴巴里不时呢喃着兄长的名字,长长的睫毛覆盖住那双知性的温柔眼睛,好在它们现在阖上了,你不用再看见里面刻骨的忧伤。 俯下身,你的唇轻轻落在吉尔的额头。
“原谅我……” 你只能在她睡着的时候说这句话。
虽然已经达到自己的目的,心中满溢的莫名悲哀,又是为何? 不是一开始,就想致那个男人于死地么? 那些化为焦土的村庄,那些被残忍虐杀的百姓,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忘却的。 鲁卡.布莱特,他的名字激起的只有仇恨。 现在他真的死了,你看着他死去,你让他死去,那为什么,你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快乐?
你静静地离开吉尔的身边,走到空无一人的正殿,红色地毯的尽头,昂贵珠宝装饰的王座庄严矗立着,璀璨黄金的质地,极尽可能的奢华。 登上高高的台阶,你在王座边蹲下,指节贴着那明镜般的表面依次滑过椅背、扶手,冰凉的感觉。
那个男人从来就没有坐上过这个王座。
在取得权利后,鲁卡就迫不及待地向都市同盟发兵了,他似乎只对战争热衷。皇王的身份之于他不过是为调用军队提供最大的便利而已。
现在他的王座空在那里,等着人前去坐上。 你哧哧地笑出了声,将头倚靠在王座的椅背。 你很想知道,那个男人临死的时候,究竟在想些什么。 应该不是杀戮或者仇恨,是些别的什么东西。
你站在岩石后的阴影里,看着银白的箭镞贯穿他的胸膛,而男人最后一刻的表情却是微笑。 淡淡的释然般的笑容,在闪烁的萤火的映衬下,简直就不像是那个嗜血的男人应该有的。 他笑着慢慢闭上了眼睛,强健的身躯倒了下去,再也没有站起来。
那一刻你才发现,你从来都没有了解过那个男人。是的,你以为已经足够了解他了,可是到最后,你所有自以为是的猜测和推断,统统在那个笑容前支离破碎。
那样纯粹无垢的笑容。
苦涩地撇了下嘴,你知道你的敌人留下了一个你无法破解的迷题。 而你永远也找不到答案了。
“明天,明天将会是崭新的一天。”你望着窗外瓢泼如柱的雨势,喃喃念到。 雷声沉闷地响着,远处的天空被闪电无情地撕裂成一片片惨白,惨白到破败。
fin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插花: 题目讲解: tumeur,和tu meur的读音相同,意思也接近。 扩展义为:既然你必须死,你就已经在死,我看到你在死去,或者我让你去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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